第126章 搬家
阿水跑前跑后地张罗,小脸跑得红扑扑的,额头上全是汗,但眼睛亮亮的,像是过年一样兴奋。
秦默沉默地抱着自己的琴,跟在牛车后面走,步子不紧不慢。
余子青身体刚好,郑鸢不让他干活,让他坐在牛车上看着就行,他不肯,非要搬东西,搬了几趟被郑鸢强行按在椅子上,才乖乖坐着,但眼睛一直跟着她转,像是怕她累着。
新宅子的门比旧家大了一倍,郑鸢推开门的瞬间,阳光从门洞里涌进去,把整个天井都照亮了。
阿水第一个冲进去,在天井里转了一圈,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屋檐框出来的天空,发出一声惊叹。
“好大啊!”
余子青跟在后面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他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,目光从那丛青竹移到正堂的门槛,再移到内院那棵桂花树露出来的树冠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他走到郑鸢身边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
“喜欢吗?”
郑鸢问。
余子青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哑。
“喜欢。”
郑鸢笑了,那笑容比阳光还亮。
分房间的时候,郑鸢把最大的那间朝南的正房留给自己和余子青。东厢的两间给了阿水和秦默,西厢暂时空着,留作客房。
阿水挑了一间靠窗的,窗户外面就是那棵桂花树,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,能看见树冠和树下的石桌石凳,高兴得差点从窗户翻出去。
秦默没有挑,郑鸢指了哪间他就住哪间,抱着琴走进去,把琴放在桌案上,然后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,安安静静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房间都分配完了,余子青和阿水开始整理东西。
郑鸢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秦默那间关着的房门,犹豫了片刻,还是走了过去。
她敲了敲门。
门很快开了,秦默站在门口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,像是在问:什么事?
郑鸢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秦默,你出来一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秦默跟着她走到花园里的花架下。
花架爬满了紫藤,这个时节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,虬结在一起,像一幅枯笔山水。
花架下面有一张石桌,两张石凳,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郑鸢没有坐,只是靠在花架的柱子上,看着秦默,神色郑重。
“你想要自由吗?”
她问。
秦默愣了一下,那双一向沉静如死水的黑眸里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他看着她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郑鸢看出了他的疑惑,解释道。
“你是六殿下送给我的人,所以我有权决定你的去留。”
她顿了顿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想走,我可以放你走,之后你就是良民,不是谁的奴婢,不是谁的物件,是你自己的主人。”
秦默怔怔地看着她,那双黑眸里的涟漪渐渐扩大。
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,他是哑巴,发不出声音的。
他垂下眼睫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郑鸢有些意外,“你不想走?”
秦默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秦默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,在花架下面的泥地上慢慢地、一笔一画地写了几个字。
他的字写得很漂亮,笔画清瘦,骨架端正,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。
“我沒有家,不知道去哪裡。”
郑鸢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。
泥地上的字迹被阳光照着,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。
片刻后,她叹了口气,声音放柔了。
“那你就先留在这里吧。等你想走的时候,可以再跟我说。”
秦默的眼睫颤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行自己写的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嘴唇抿了抿,又弯下腰,在地上写了三个字。
“谢谢你。”
郑鸢看着那三个字,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和,像冬天里的阳光,不灼人,但能暖到心里去。
“没事。”
她说。
随后她转身准备走,衣袖忽然被轻轻拉住了。
她回过头,秦默正拉着她的袖角,那双黑眸里弥漫着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怎么了?”
郑鸢问。
秦默松开手,摇了摇头,退后一步,垂下了眼睛。
郑鸢看了他片刻,没有再问,转身走了。
秦默站在花架下,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,久久没有动。
阳光从紫藤的枯藤间漏下来,落在他身上,斑斑驳驳的,像碎了一地的金子。
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行被自己写下的字,用树枝把那三个字涂掉了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抱着琴,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郑鸢走进屋门口的时候,余子青正好从正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
他看见郑鸢,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,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不经意问了一句。
“你刚才和秦默在外面说什么?”
郑鸢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她走到他面前,伸手把他手里那块抹布拿过来,扔到旁边的水盆里,然后凑近了一些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猜。”
余子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过脸去,耳根微微泛红。
“我猜不到。”
“真的猜不到?”
郑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“还是猜到了不想说?”
余子青的耳根更红了。
他抿了抿唇,扭过头。
“我……就是随便问问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没有别的意思?”
郑鸢挑眉。
“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余子青被她戳穿了心思,脸上有些挂不住,伸手就要挠她痒痒。
郑鸢笑着躲开,两个人围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你追我赶,笑声在院子里回荡,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。
阿水从东厢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只花瓶,正准备问“这个放哪里”,话到嘴边就看见郑鸢和余子青在树下闹成一团,余子青的手伸到郑鸢腰间,郑鸢笑得弯了腰,伸手去推余子青的脸。
阿水的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,默默地缩回了头。
......
搬完家之后,日子像流水一样平缓地过去了几天。
郑鸢的假期也快结束了,前几天在家除了陪余子青,就是琢磨怎么布置新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