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病态的爱

第九章：病态的爱

沈默在沉渊公寓的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
三楼。302室。那盏忽明忽暗的灯还在闪烁，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。他能闻到恐惧的味道，但这一次，那恐惧不是来自别人，而是来自他自己的内心深处。
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父亲不让他来这里。

有些门一旦打开，就再也关不上了。
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往楼上走。楼梯很窄，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。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，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某种说不清的、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气息。

二楼。走廊尽头有一面镜子。

沈默路过的时候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。

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。昏暗的灯光下，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。但除此之外，一切正常。

他正要移开视线，突然——

镜子里的他，对他笑了一下。

沈默僵住了。

他确定自己没有笑。他确定自己的表情是惊恐的、警惕的。但镜子里那个人，嘴角正缓缓上扬，露出一个温和的、充满善意的微笑。

那不是他的笑容。

那是一个陌生人的笑容。

沈默猛地后退一步，背撞上了墙壁。他死死盯着镜子，看着镜中人慢慢收敛了那个笑容。他的笑容消失后，镜子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
不是镜面变暗了。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镜子里面往外看。

沈默转身就跑。

他冲上三楼的时候，耳边传来一个声音。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
“等等我……”

“别走那么快……”

“我想和你做朋友……”

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那个声音很熟悉——像是林晚的声音，又像是某个他不认识的女人的声音。温柔，轻软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。

他转过头。

走廊空无一人。

但302室的门，开着。

沈默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。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——不是霉味，不是灰尘味。是某种更原始的、让人感到不安的气味。

和诊室里那根头发上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

他走进302室。

房间很大，但很空。家具很少，只有一张床、一把椅子、一个衣柜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着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。

床单是白色的。干净得过分。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更换床单，尽管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。

沈默的目光落在墙上。

那里挂着很多照片。

他走近一看，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
照片上是女人。各种各样的女人。年轻的、年老的、漂亮的、普通的……她们都对着镜头微笑，笑容温柔而满足。每一张照片下面，都写着一个日期。

最早的一张，是1998年。

最近的一张——

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
最近的一张，是三个月前。

他凑近看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，长发披肩，眼神温柔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站在窗边，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。

照片下面写着：

“小雨，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。”

日期：三个月前。

沈默盯着那张照片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林晚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。

“沈医生……”

他猛地转身。

房间里没有人。

但声音还在继续。

“小雨……”

那个声音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，又像是从天花板上传下来的。温柔的，轻软的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。
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

沈默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
那个声音——那个声音是林晚的声音。

但林晚不在这里。

“你也想起来了吗？”那个声音继续说，“你也在寻找真相吗？”

沈默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我知道的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我知道你和你父亲一样。你们都想找到真相。你们都想拯救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。”

“但你们不知道的是——”

那个声音突然变了。

温柔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空洞的语气。

“她们不需要被拯救。”

“她们只是想留下来。”

“和爱的人永远在一起。”

沈默的手在发抖。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——不是恐惧，是别的什么。某种更深层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终于找回了声音。

沉默。

漫长的沉默。

然后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这一次，它不再从四面八方传来。而是——

就在他身后。

“你终于来问我这个问题了。”

沈默猛地转身。
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中年男人。五六十岁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。他看起来很普通，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居、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。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，眼神里带着某种让人本能想要信任的东西。

“你是谁？”沈默又问了一遍。

男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沈默，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
“我等了你很久了。”他说，“从你父亲离开的那天起，我就在等你。”

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你认识我父亲？”

男人点点头。

“我们曾经是朋友。”他说，“很久以前。当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，他住在这栋楼里。那时候，这里还很热闹。到处都是笑声。”

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。

“但后来，那些笑声都消失了。只剩下我一个人。”

沈默盯着他。

根据老张提供的线索，凶手是公寓楼里公认的“好邻居”。一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人。一个让人无法产生警惕的人。

“你杀的那些人……”沈默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她们都是无辜的。”

男人的眼神突然变了。

那温柔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
“无辜？”他重复这个词，像是在咀嚼什么陌生的概念，“她们不无辜。”

“你知道什么是孤独吗？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
沈默往后退了一步。

男人继续说：“我出生在这里。我的父母是这栋楼的建筑工人。他们把我留在这里，然后走了。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
“我一个人在这里活了三年。三年。整整三年。没有人在乎我是否还活着。没有人在乎我是死是活。”

“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一遍又一遍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默。

“你知道吗？那种孤独……比死还难受。”

沈默没有说话。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气氛正在发生变化。那种温柔的、让人想要信任的氛围，正在被某种更深层的、黑暗的东西取代。

“后来，我学会了。”男人说，“我学会了让人们留下来。”

“她们来到这里，有的是因为好奇，有的是因为求助，有的是因为……被她们的家人抛弃。就像我一样。”
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但我不一样。我不会抛弃她们。”

“我爱她们。”

“我会让她们永远留在我身边。”

沈默的血液几乎冻结。

“你管那叫爱？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杀死她们就叫爱？”

男人歪了歪头，像是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