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篮球场上的裂痕

颜料在器材室门口晕开时，林小满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篮球撞击地面还响。钴蓝与柠檬黄搅成一团浑浊的绿，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——江熠跑开时绷紧的后颈线条，夏栀躲闪的眼神，周明宇镜片后模糊的光，还有那条“别信他画的”短信，在脑子里反复冲撞。

“颜料洒了！”夏栀最先反应过来，蹲下去想捡滚落的颜料管，手指却在碰到钛白管时顿了顿。那管颜料的盖子没拧紧，是江熠早上放在林小满桌角的那支。

周明宇默默递过纸巾，指尖在林小满画箱的金属搭扣上碰了一下，像在确认什么。“我去拿拖把。”他转身往清洁间走，白球鞋踩过颜料渍，留下一串浅绿的脚印，像条指向未知的路。

林小满没动，只是盯着画布上那个带灰点的13号背影。阳光斜斜地打在上面，灰点被照得很清晰，像颗钉在球衣上的问号。她突然想起江熠说“别总画过去的事”时，指尖在天台栏杆上抠下的那小块漆，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在画什么。

“王老师还在办公室等我们呢。”夏栀的声音带着点催促，她把颜料管一一塞回画箱，动作有点急，“画布我先收起来，明天再画吧。”

林小满点点头，目光却越过她，落在器材室角落的长椅上。那里放着个黑色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是江熠的——周明宇说回来拿，却没带走。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预览，发件人是“护工小陈”，内容只有几个字：“奶奶又在找那幅画。”

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奶奶找的画，是江熠画的？还是……她画的南城老街？

“走吧。”夏栀拉了拉她的胳膊，指尖有点凉。

去办公室的路上，林小满一直沉默。夏栀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校庆流程，说剧本里要加段转学生教男主角画画的戏，周明宇偶尔应一声，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频繁。林小满看着他们并排走的背影，突然觉得周明宇的白球鞋和夏栀的草莓发卡很般配，像她调色盘里总搭在一起的米白和浅粉。

王老师的办公室堆满了试卷，空气中飘着油墨味。他拿着流程表在上面圈圈画画，笔尖划过“布景组”三个字时顿了顿：“江熠怎么没来？他不是说负责搬画布吗？”

夏栀和周明宇对视一眼，没说话。林小满捏着衣角，想起江熠跑开时的背影，喉头发紧。

“算了，他估计又去打球了。”王老师摆摆手，指着流程表，“周五彩排，布景必须弄好。周明宇，你多盯着点，林小满第一次弄这个，别出岔子。”

“好。”周明宇点头，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林小满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
从办公室出来，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了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。夏栀突然停下脚步，从书包里拿出个苹果递给林小满：“刚买的，甜的。”

苹果上还带着水珠，在灯光下闪了闪。林小满接过来，指尖碰到夏栀的指甲，她涂了透明的指甲油，在指腹处磨出点毛边——像经常攥笔的人。

“其实……”夏栀咬着唇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“江熠他……以前跟我们班一个女生走得很近，后来那女生转走了，他就总欺负人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林小满握着苹果的手紧了紧：“欺负人？”

“就是故意找事。”夏栀的声音低了点，“比如把别人的作业本藏起来，或者在黑板上画丑画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周明宇的笔记本就被他画过，画了只乌龟。”

周明宇推了推眼镜，没否认，只是说：“都过去了。”

林小满想起江熠给她的两颗糖，想起他帮她扶画布时指尖的温度，突然觉得那些画面像被揉皱的画纸，再也展不平了。

晚自习时，江熠的座位一直空着。林小满把那个苹果放在他桌角，看着它在灯光下慢慢失去光泽，像颗正在褪色的太阳。她翻开速写本，想画点什么，笔尖却总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，像江熠跑开时留下的脚印。

下课铃响的前五分钟，教室后门被推开了。江熠站在门口，额头上带着汗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，手里拿着个篮球，上面沾着点草屑。他的目光扫过教室，在林小满身上停了两秒，又移开，落在自己桌角的苹果上。

“谁放的？”他拿起苹果，声音有点哑。

没人说话。夏栀低下头假装看书，周明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林小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盯着他指尖的苹果，突然希望他别吃。

江熠却咬了一大口，苹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，他没擦，径直走到座位坐下，把篮球往桌底一塞，发出“咚”的闷响。他啃苹果的声音很响，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，像在故意打破什么。

林小满的后背又开始发烫，像有目光落在上面。她能听见他啃苹果的声音，能闻到空气中飘着的苹果香，混着他身上的汗水味，形成一种奇怪的气息。

晚自习结束后，林小满收拾书包时，发现画箱里多了张纸条。不是江熠的笔迹，娟秀的小字，是夏栀的：“操场西侧的旧画室，有江熠以前画的画，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
林小满捏着那张纸条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。她抬头看夏栀，她正和周明宇说着什么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，完全不像会背后递这种纸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