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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暗流涌动

沈清辞从聚宝阁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亥时了。

永安城的夜风比白天更冷,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她裹紧棉袄,快步穿过朱雀大街,拐进一条窄巷子。这条巷子是回城隍庙的捷径,白天人来人往,到了晚上却空无一人,只有巷口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。

走了大约百步,沈清辞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巷子太安静了。

安静得不正常。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将整个巷子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
她的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向腰间——短刀还在。

“出来吧。”她说,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。

没有人回应。

沈清辞没有动,也没有继续走。她就那样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,呼吸平稳,目光冷静。

大约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,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无声地落了下来。

那人一身黑色劲装,脸被黑布遮住大半,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。身形修长,气质冷峻,正是那天在将军府救她的黑衣人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?”黑衣人问,声音依旧低沉沙哑。

“直觉。”沈清辞说,“还有,巷口的灯笼刚才晃了一下,但今晚没有风。”
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少女。

“主子要见你。”他说。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“你家主子是谁?”

“你去了就知道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去,还是不去?

不去的话,这个黑衣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,也能悄无声息地把她绑走。她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去的话,至少能掌握主动权。而且她确实想知道,那个在将军府救了她的人到底是谁。

“带路。”她说。

黑衣人没有废话,转身就走。沈清辞跟在他身后,保持三步的距离——这个距离不远不近,既不会跟丢,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。
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,又拐了几道弯,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。宅院不大,黑漆大门,门楣上没有匾额,看上去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区别。

黑衣人推开门,侧身让沈清辞先进去。

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。一个男人正坐在石凳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月。

月光洒在他身上,沈清辞看清了他的脸。

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。剑眉斜飞入鬓,鼻梁高挺如峰,薄唇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,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,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幅水墨画。

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。

那双眼睛太深了。深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,里面藏着太多东西——权谋、算计、野心、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。

这不是一个普通人。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。

“沈姑娘,久仰。”男人放下茶杯,微微一笑,“请坐。”

沈清辞没有坐。

她站在院子中央,目光直视那个男人,像是在审阅一份需要评估的投资项目。
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
“萧衍。”男人说。

萧衍。

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。原主的记忆中,这个名字代表着权力、危险和不可撼动的地位。

萧衍,当朝摄政王,先帝临终前托孤的重臣。今年二十四岁,手握京城十万禁军,权倾朝野,连皇帝都要叫他一声“皇叔”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?他为什么要救她?

“摄政王殿下,”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,“民女不知是殿下相救,失礼了。”

萧衍挑了挑眉。

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诚惶诚恐、战战兢兢,也见过太多人想方设法讨好他、巴结他。但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,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,既没有跪下谢恩,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,而是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静。

有意思。

“你不惊讶?”萧衍问。

“惊讶。”沈清辞说,“但惊讶解决不了问题。殿下深夜召见民女,想必不是为了叙旧。”

萧衍轻笑一声,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。

“沈伯远跟我说过,他有个女儿,聪明伶俐,但性子太冷,不好嫁人。”萧衍说,“我当时还不信。现在看来,他说得不对。”

“哪里不对?”

“你不是不好嫁人,你是根本看不上任何人。”
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

萧衍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沈姑娘,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。为什么救你?为什么把你藏在城隍庙?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你?”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睛,“这些问题,我会一个一个回答。但在此之前,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
“殿下请问。”

“你想不想为沈家翻案?”

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沈清辞看着萧衍,萧衍看着她。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老槐树的枝桠间交错纠缠。

“想。”沈清辞说,只有一个字,却重逾千钧。

“很好。”萧衍站起来,负手而立,“那我告诉你——你父亲的案子,是当朝宰相赵国公一手策划的。他伪造了通敌信件,买通了禁军统领,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。将军府三百六十九条人命,都是他欠下的血债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证据呢?”她问。

“没有证据。”萧衍说,“或者说,有证据,但都在赵国公手里。想要翻案,就必须找到能扳倒他的铁证。”
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
萧衍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这丫头不问他“为什么帮我”,也不问“你有什么好处”,直接问“需要我做什么”。这说明她很清楚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萧衍救她、帮她,一定是有条件的。

“赵国公的势力遍布朝野,我动不了他。”萧衍说,“但他有一个弱点——他的钱。”

“他的钱来路不正。”

“不只是来路不正。”萧衍走到石桌前,用手指蘸了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,“赵国公掌控着全国最大的走私网络。盐、铁、茶、马,凡是朝廷管制的物资,他都在暗中倒卖。每年从中获利至少五十万两。”

沈清辞看着桌面上那个被茶水勾勒出来的网络图,脑子里的算盘又开始飞速运转。

五十万两。这还只是走私的利润。加上贪污受贿、卖官鬻爵,赵国公一年的非法收入至少在百万两以上。

“你想让我从经济上切断他的财源。”沈清辞说。

萧衍笑了。

这一次是真的笑了,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,而是带着欣赏和惊喜的笑。

“沈伯远说得不对,”萧衍说,“你不只是聪明,你是聪明绝顶。”

“殿下过奖。”沈清辞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但我想知道,殿下为什么要扳倒赵国公?是为了私仇,还是为了天下?”

萧衍看着她,目光变得深沉起来。

“赵国公把持朝政八年,卖官鬻爵,贪污腐败,弄得民不聊生。”他说,“先帝在时,尚且能压住他。如今先帝驾崩,新帝年幼,他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。再不动他,这个天下就要被他毁了。”

“所以殿下是为了天下。”

“也是为了私仇。”萧衍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沈伯远,是我的老师。”

沈清辞愣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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