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盛世芳华

天启二十九年，秋。

苏州城的桂花开了满城，金灿灿的小花藏在绿叶间，香气却藏不住，风一吹，整条街都是甜的。沈清辞站在王府花园的凉亭里，看着满园的秋色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茶是碧螺春，苏州的特产，入口甘甜，回味悠长。她喝了一口，嘴角露出了笑容。

十二年前，她在城隍庙里啃冷馒头。十二年后，她是天启朝最大的商号东家，是皇帝最倚重的经济顾问，是百姓口中的“女财神”。她的清辞坊在全国有五百家分号，她的通宝号在全国有五百家分号，她的生意遍布南洋、西洋、东洋，她的财富足以买下半个天下。

但她最骄傲的，不是这些。

“娘！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清辞转过身，看见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跑了过来。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小长袍，头发用玉簪束起，眉目清秀，活脱脱一个小萧衍。

“铭儿，怎么了？”

“爹说今天带我们去虎丘玩，你怎么还在这里喝茶？”

沈清辞笑了。“急什么？让你爹再等一会儿。”

“等不了了！”萧铭拉着她的手，“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再不走，天就黑了。”

沈清辞被他拉着往前走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幸福。萧铭是她的儿子，今年六岁，聪明伶俐，活泼好动，像极了他父亲。她还有一个女儿，叫萧瑶，今年三岁，文静乖巧，像极了她。

王府门口，萧衍正站在马车旁边等着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，头发用玉簪束起，看起来比十二年前多了几分成熟，但眼神还是那么明亮。

“来了？”他问。

“来了。”沈清辞说。

萧衍伸出手。沈清辞把手递给他。他握住她的手，扶她上了马车。萧铭也跟着爬了上去，萧瑶被奶娘抱着上了车。

“爹，我们去虎丘看什么？”萧铭问。

“看塔。”萧衍说，“虎丘塔，有一千多年了。”

“比爷爷还老吗？”

萧衍笑了。“比爷爷老多了。”

马车缓缓驶出王府，穿过苏州城的大街小巷，来到了虎丘山。虎丘山不高，但风景很好。山上有塔，有寺，有泉，有石。萧铭一进山门就跑没影了，奶娘在后面追，累得气喘吁吁。萧瑶乖乖地跟在沈清辞身边，小手拉着她的衣角。

“娘，你看，那边有花。”萧瑶指着路边的一丛野花，奶声奶气地说。

沈清辞蹲下来，摘了一朵，别在萧瑶的头上。“好看。”

萧瑶笑了，露出几颗小米牙。

萧衍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，嘴角露出了笑容。这个女人，他爱了十二年。从她十八岁，到她三十岁。从京城，到苏州。从清平县主，到他的妻子。他一直爱着她，从未改变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沈清辞走过来。

“在想你。”萧衍说。

沈清辞笑了。“我有什么好想的？”

“什么都好。”

那天晚上，沈清辞坐在王府花园的凉亭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萧衍坐在她旁边，萧铭和萧瑶已经睡了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蟋蟀在叫。

“殿下，”沈清辞说，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”

“记得。”萧衍说，“在将军府。你站在院子里，月光照在你脸上，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光。”

“什么光？”

“不服输的光。”

沈清辞笑了。“那时候，我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钱，没有权，没有靠山。只有一颗不服输的心。”

“现在呢？你什么都有了。”

“不。”沈清辞摇了摇头，“我什么都没有。钱、权、靠山，都是身外之物。只有你，只有铭儿，只有瑶儿，才是我的。”

萧衍握住她的手。“沈清辞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。”

沈清辞的眼眶红了。“殿下，我也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救了我，谢谢你帮了我，谢谢你等了我，谢谢你娶了我。”

萧衍笑了，把她拥进怀里。

夜风吹过，桂花香更浓了。

沈清辞靠在萧衍的怀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星星很多，很亮，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天幕上。她想起了十二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，想起了城隍庙里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，想起了那个对她说“跟我走”的黑衣人。

一切都变了。她变了，萧衍变了，天下变了。但有些东西没变。她的心没变，萧衍的心没变，他们之间的感情没变。

“殿下，”她说，“你说，十年后，我们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萧衍想了想。“十年后，铭儿十六岁了，该成亲了。瑶儿十三岁了，该嫁人了。我们老了，该享福了。”

沈清辞笑了。“我不想老。”

“你永远不会老。”萧衍看着她，“在我心里，你永远是那个十八岁的姑娘，站在将军府的院子里，月光照在你脸上，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光。”

沈清辞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别哭了。”萧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，“我们说好了，不哭的。”

“我没哭。”沈清辞擦了擦眼睛，“是风沙迷了眼。”

萧衍笑了，没有拆穿她。

两个人坐在凉亭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一直到深夜。

第二天早上，沈清辞醒来的时候，萧衍已经不在身边了。她坐起来，看见床头放着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我去上朝了。早餐在桌上，记得吃。”